自妍自语

    换了工作后的第一个长假来之不易，是该好好陪陪家人了，于是陪着他们回了一次故乡。这样团聚的时刻真是少之又少。对于我这一辈人来说，故乡的概念很模糊，3岁的时候去过一次而已全然不记得，现在的记忆也只是看当年的照片所留下的。我早已把上海当成了家，但毕竟家与故乡是不同的。

    驱车三个多小时来到扬州。怀旧风格的扬州城对我来说就如同苏州杭州一样是生活之外的另一个城市。但对于父辈们而言却有种特别的情愫就像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母亲。这个被十月阳光包围，曾经繁华一时的江南名城就是我们这些人根的所在地，而此次旅行的目的就是“寻根”。

    坐在远方亲戚家中，身边的一切都新鲜，院子里种的菜，棚里养的小猪猡，后院的竹子林。我几乎要忘记了旅行的主题沉醉在山水风景中。直到说起了那些曾经的事。当年奶奶并非只生了爸爸叔叔们，原来我还有一个姨娘，奶奶的女儿。可是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过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的去踪似乎像是个谜，老人家们避而不谈，只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却死于非命。在过去封建的家庭中，有个漂亮的女儿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太奶奶重男轻女冷落姨娘，总让她干些粗活。在他们的眼里，姨娘的到来像是个噩耗，宣布了这个不富裕家庭又将雪上加霜。然而，灾难往往结伴而来，10岁不到的姨娘得了奇怪的病，看了很多大夫用了很多药却始终不见起色。姨娘被病魔折磨着日渐憔悴，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却好像随时都会凋零。夜里总会被病魔痛醒的姨娘一个人强忍着。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痛苦却束手无策的奶奶除了流泪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负担一天一天的沉重，将近极限。终于有一天，一双冰冷的手爬上姨娘雪白纤细的脖子，双手围起的圈环绕在脖子表面，那个圈慢慢越围越小，紧紧扣住。熟睡中的姨娘真的很美很安静却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突然，双手围成的圈剧烈的扭曲了一下，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带走姨娘脸上最后的表情。从此她永远告别了痛苦，不会再被病魔折磨到痛醒而挣扎，不再怕被谁冷落，更不需要再干粗活。一切都随着咔嚓声烟消云散。太奶奶的双手一直围绕着姨娘的脖子很久很久。远处观望的奶奶泪流满面瘫坐在地上，却无力挽救。那一夜是场噩梦。之后，关于美丽姨娘的故事就此打住，甚至没有人知道她葬在哪里？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她的墓。

    也许是上天的补偿，奶奶之后连续生了5个大胖儿子，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到现在也算是幸福。但不管是多好的补偿，都取代不了姨娘，也永远无法弥补奶奶心里的空缺。我总会想起在我的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唤着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

    还好那个年代已经过去，还好我们都很幸福，虽然有时候会迷惘无助。